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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的石头》

    2016年6月2日 作者:汉中在路上

    我的家乡是纯山区。有群山有茂树,也曾有过娟娟细流,就是很少看到石头。在乡下,时常见到的是锈迹斑斑的铧犁、铁锨、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现如今它们孤零零地躺在老屋的角落里,守望着已经衰败的庄院,田地里也见不到挥汗如雨的农人。久未有人行走的小路经雨水冲刷,小小的鹅卵石和凸兀的料缰石青筋外露,抬脚轻轻一掀,顺坡欢快的奔跑,哗的跳下沟坎,飞跃到崖下,那里似乎才是它早想去的地方,有朋友的闹热,有溪水清凉,也有鸟语花香的陪伴。

    小时候看到的石头,是各个村庄大槐树下的灰色石磨。这种石磨厚重,情深。是庄户人家赖以生存的工具,长年不停的运转,章婶刚磨完小米,李姨就牵着小毛驴等在一旁,她要磨面。她儿子结婚,招待亲朋好友,没有别的,只有细长面管饱,得闹热三四天。邻居们都拿着簸箕等物件来帮忙。瘦小的毛驴蒙上眼睛,一圈圈拉着石磨。石磨庞大,咕噜噜地转动,这些姨姨们手忙嘴也不闲,说些家长里短的锁事,不时传来亲热的嘻笑声。平时多半都是人拉磨,走着走着就迷糊了,耳鸣眼花,双腿如灌铅一样沉,古老的石磨声如乡村特有的音乐,美妙动听。吱嘎吱嘎的转动着,走过秋冬。夏天时大场院里石磙子就派上用场,大多用牛或毛驴拉着石磙子在收回的平摊开的麦子上来回碾压,后来用拖拉机或汽车碾麦,但还是离不开石磙子。无论石磨还是石磙子都是生活中最亲密的帮手,离不开,也弃不了。那年我家碾麦时,石磙子在拖拉机的摆布下似乎生气了,顺着山坡一直滚到山脚下,幸好没伤着人。一些迷信的人充分发挥想象,“白虎”生气了,在乡下把石磙子称为“白虎”,石磨称为“青龙”。大家都跪在山神庙前焚香祷告,祈求“白虎”原谅,白虎却没有主动回来,还是全村父老齐出动,在人和牛的全力配合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山沟里将那庞然大物请回来,我父亲做为主家,在麦场中间石磙子静卧的地方跪了一个多小时,后来还扯了三尺红布将石磙子全身包裹,鸣了两挂炮才算了事。所以小时候特希望满山长石头就好了,乡亲们不至于为一个背信弃义的石磙子忙碌一天,我的父亲也不会被如此折腾,向一块坚硬,沉重,冷漠的石头磕头祷告,是何等的无耐和心酸。

    后来我家盖房子时,按照规矩要放置柱脚石,怎么办呢?父亲央求镇上开东风大汽车的扯皮叔叔从陇县河边上运回沙子,石头,上面放了几十块方正平展的灰色石头,作柱脚石,我记得父亲掏出几十张大团结钞票,叔叔似乎还不乐意,最后在乡亲们劝说下,吃完饭喝了二两白烧酒才开车扬长而去。我们一伙玩伴坐在那堆大小不一的石头上,想挑出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石头珍藏起来,都被长辈们大声制止。一堆堆不说话的石子,却是乡亲们眼中宝,因为来的不容易,也就显得珍贵。后来父亲听阴阳先生的话,要在老屋正门前的土里埋一块黑石头,三尺大小,俗称镇宅石,方可保家人平安,诸事顺意。为了那块黑石头,父亲和母亲套上牛车,在几十里外的安口镇叫车场沟的地方,用了两天才运回来。这块石头一直埋在老屋墙体下,也埋进了我的心里,四十多年。

    在陕南汉中,我却看到了另一种石山图。这里有山,有树,有水还有石。水是动的,清澈见底;树是绿的,铺天盖地,隐天憋日;站在湍急的河岸上,看河里大石,小石,它们经雨水冲刷,大都失去棱角,光滑圆润。绿色的山脉,青翠欲滴,群峰连绵起伏,气势磅礴。山峦高耸云天,仰视蓝天仅有一线的宽度。遍山的奇峰怪石,造型奇特。有造型凶猛的“虎跃峰”,有形象逼真的“骆驼峰”。那石似人似兽,栩栩如生的“猩猩岩”,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走进它们,就像走进一位饱经风雨却默默无语的老者。用高耸身躯依托着乱石,山石灰白,如刀似刃,直刺蓝天。山上却茂盛着各种植被,让人叹为观之,石山上生长的松柏,密密麻麻,隐天蔽日。断裂参差的岩石裂隙里,不见泥土,盘根错节的松根,突兀的树杆千奇百怪,这松如大千世界的人,百松百性,百松百貌。就像这深深的尘世,风霜雨雪里,还有谁幸福地保持着自己的个性,还有谁能自在地歌唱。河水潺潺生命不惜,慢慢地改变了很多物象,甚至心灵。

    如今,对石头有了重新认识。如偶遇爱石达人更是相见恨晚。昨晚在赤土岭驿站一一德威堡红酒庄,幸遇大方得体,智慧与美貌并存的酒庄老板罗女士。交游广泛的她认识不少文化贤达和喜好收藏石头的人士,不由让我对她萧然起敬。汉中某资深媒体人王老师讲了他寻找奇石的经历。朋友多人一路同行,唯他遇奇石擦肩而过,不能不说是件憾事,但朋友虽爱石更却更爱他这个朋友,慷慨赠与他,称得上友中上品。也不知道是我走近石头,还是石头走近了我。前几年,有朋友送我一个麦板石口杯,样子浑厚古朴,我常常用它盛水,出门随身携带夏喝清凉,冬喝温热,用的久了,感觉五脏六腑也清爽。

    大街上,见多了戴着石头手镯和项链的人在散步,给人一种盛夏清凉的感觉。个个步履轻盈,笑靥如花。其实一个人的行走,也是一串石头的行走。我想:每一个人的心里总会住进一块美丽的石头,一个人也总会坐热尘世的一块石头。透过时间的云雾,古汉台的拴马石还在,衮雪二字的飘逸刚劲还在,赤土岭上也有孤傲独立的褐色斑石,他们依然在安静打坐,只要你用心去寻找,自会遇到心中最美的她,正如这片土地上的文人贤达,遇上他们就是前世的机缘。

    作者:任宏斌,笔名任放,原籍甘肃崇信,现居陕西汉中,爱好文学创作。曾任《黄河文学》特约创作员,先后在《甘肃农民报》,《汉中日报》,《汭水》杂志,《崇信文艺》,《龙泉读者》,《人人平凉》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30多篇,其中崇信县“我与读书的故事”征文获一等奖,《人人平凉》我与酒的故事征文一等信,崇信县“守望乡村,记住乡愁”征文获优秀奖。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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