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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姝笔记:三流莫奈是如何打败一流塞尚的

    2016年12月25日 来源: 艺姝笔记

    在保利华谊的“对话”夜场上,莫奈1873年的《圣.安德利斯》以令人咋舌的4600万(含佣超过700万美金)的第二高价领跑西方单元(第一高价是毕加索),完败塞尚的1882年的《艾斯塔克风景》(2875万,400万美金)。在交易场上,莫奈卖过塞尚是常事,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一张明显三流的莫奈竟以如此大的优势力压一张如此出色的塞尚还是令笔记君吃了一惊。

    虽然对国内市场能如此慷慨地接受西方艺术感到欣慰,但笔记君也遗憾的看到,因为缺乏系统的艺术史审美教育,我国市场对西方艺术的认知还停留在比名气的初级阶段。只比艺术家,不比作品,搞到最后,越比越糊涂。

    由于对西方美术缺少连贯的认知,西方现代艺术的舞台上,印象派一枝独秀,唱起了独角大戏。尤其是对莫奈,国人似乎始终怀有一种非理性的狂热。而塞尚,除了学美术和对艺术有一定认知的人,恐怕没什么人熟悉他的名字,更谈不上了解他的艺术。 但我们需要回归一个常识:并不是名气越大的艺术家,艺术史地位就越高。莫奈引领的印象派用新的色彩理论重新诠释了视觉和自然,艺术和生活的关系。可塞尚对自然结构,平面体积的突破性探索是后来现代主义,尤其是立体主义,的生发之源。而高更吸收原始文化生猛力量的做法对现代主义的视野开阔有着巨大的影响。从客观的艺术史角度来说,保利华谊推出的三位印象派大咖在艺术史地位上就很难出分高下,也无法为这次三流莫奈的出奇制胜作出解释。

    那么有人会说了:你凭什么说这是一张三流莫奈?从题材上说,这件作品属外光派常规题材的海景。色彩也不算太差,初具莫奈式的明快鲜艳。况且,它还有一个相当牛逼的年代,1873年,就是莫奈画出了著名《日出,印象》的那一年;这一年,莫奈真正成为了莫奈。

    Impression, Sunrise,1873,Oil on canvas, 48 x 63 cm

    但是,我们再来回归一个常识:作品的年代是很重要,可艺术价值最终需要落回作品本身。并不是重要年代的作品,就都是重要的作品。早期的莫奈也有相当好的作品。同理,盛期的莫奈也出过不少怂作。

    保利华谊这张莫奈虽不至于流于怂,但说它味寡而淡,恐怕不过分。构图过于平阔而缺乏层次,颜色清薄少变化,莫奈利用色彩消解融组景物的能力没有得到表现。尚且不提盛期的流光溢彩,而只和1872-1874年的其它作品相比,这张作品也显得极为平庸,无法代表那个时期莫奈艺术的风貌。那么1872-1874年的莫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它应该是这样子的,

    Regatta at Argenteuil,1872,Oil on canvas, 48 x 75 cm

    或者这样子,

    Fields of Bezons,c. 1873,Oil on canvas, 57 x 80 cm,Nationalgalerie, Berlin

    亦或者这样,

    The Boulevard des Capucines in Paris,1873,Oil on canvas, 60 x 80 cm,Pushkin Museum, Moscow

    这时的莫奈已经形成了恨、恨有辨识性的印象派风格,色彩变化细腻复杂,对敏感光影的把握到位。题材上,除了传统风景,莫奈开始关注都市场景。而对日常情景的重视构成了印象派艺术非常重要的一个侧面。很明显,《圣.安德利斯》并不具备这些要素。

    再从价格体系来看,1872-1874年莫奈作品共上拍58张,达到700万美金(含佣)门槛的却只有6张。而保利华谊这张《圣.安德利斯》30年内上拍三次,最近一次是伦敦佳士得2013年春季夜场,当时以447万美金(含佣)成交。时隔三年,在上海,价格竟几乎得以翻一番,着实令人吃惊。700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呢?笔记君举两个最近的交易例子,2016年,苏富比,莫奈1883年,绚烂的《蒙特卡洛风景》,708万美金,含佣

    Pres Monte-Carlo,1883,布面油画,82x66cm,2016成交价: 708万美金

    2014年,佳士得,莫奈1875年的诗意雪景《Le Givre》,722万美金,含佣

    Le Givre,布面油画,1875,50x61cm,2014成交价: 722万美金

    以上两张作品无论从题材,完成程度,颜色层次,构图的复杂和光线处理的能力上,都比保利华谊的《圣.安德利斯》高出不仅一个段位。可见,700万美金在国际市场上是可以买到画面完整,风格,技法都极成熟的莫奈。而《圣.安德利斯》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不是说它不好, It is just not 7 millions good.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塞尚。

    美丽的《艾斯塔克风景》作于1882年。这时的塞尚决意离开了巴黎,在普罗旺斯惬意的海岸安顿下来。 他的绘画逐渐摆脱了印象派的辐射,形成以结构和小立面为主要语言的独特风格。塞尚用铿锵有致的笔法和苍翠的色彩描绘了南法悠扬的山丘和树林,笔触时松时紧,变化万端,画面逐渐从印象式写实走向抽象。而《艾斯塔克风景》恰好具备以上特点:它的天空水面保留了印象主义的痕迹,但前景和树木已呈现出颇具节奏的塞尚风格。

    学术上的肯定反映在了市场上,1880-1883年的塞尚仅有32张上过拍场,作品量比莫奈小的多。 其中却有6张超过700万美金,12张超过400万美金,还有许多在2000年前后达到300万美金的作品(通货膨胀,大家懂的)。去年佳士得夜场,一张出自考陶德收藏的1883年风景,凭借显赫的来源和博物馆级别的画面质量,成功攀至1352万英镑。

    Paul Cézanne,Vue sur L'Estaque et le Chateau d'If,1883-1885, 73x60cm,2015成交价:1352万英镑

    而保利华谊的这张《艾斯塔克风景》,虽然不及考陶德那张具有前瞻性的抽象,但也算是相当难得的一张佳作。

    《艾斯塔克风景》颜色活泼明快,妍丽的色彩在眼前展开:翠绿,土黄,穿插着块块粉红在大片的蓝色背景下歌唱。房屋的几何型廓和混沌圆揉的自然元素交叉在一起。构图层层递进,粗稚而不失细节。天空流动的积色和树木摇动的身影流淌出明媚清新的生气。这张作品可以很好的代表塞尚那个时期的艺术成就。比较今年佳士得春拍的那一件1882年的诺曼底风景,从画面质量来说,保利华谊的《艾斯塔克风景》不知要优质多少。而佳士得那一件最终以737万美金成交。相比之下,在没有重大品相问题的前提下,《艾斯塔克风景》区区四百万美金的落槌价简直就是个漏。

    Paul Cézanne,erme en Normandie, été (Hattenville),1882,65x81cm,2016成交:737万美金

    然而,国内市场显然不同意笔记君的说法。三流的莫奈就这样在粉丝歇斯底里的摇旗呐喊下打败了一流的塞尚。对于保利华谊来说,他们正确预计到了莫奈的能量和塞尚的气短,紧贴市场脉搏,作为一次销售行为,保利华谊宣传到位,招商高效有力,是一个成功专业的营销范例。

    有人说:市场是最公平的。但笔记君相信,无知促发的非理性市场必不长久。三流莫奈不会一直打败一流塞尚。西方艺术在国内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价格的胜利吹响了前哨,同志们,现在需要跟上的是学术文化的普及,而这远比拥有强劲的价格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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