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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我画的”,“就是你画的”--在世艺术家的作品谁来认证?

    2017年3月30日 来源: 艺姝笔记

    今天, 笔记君来八一八西方在世艺术家作品真伪案例里面最奇特的那一个。

    英国艺术家彼得.多伊格 (Peter Doig)近些年的日子可谓顺风顺水,相当舒心。今年春拍上他又一次大放异彩,作于1994年的如梦如幻的大型雪景《Cobourg 3+ 1 More》在佳士得当代夜场更一举拿下1270万英镑,超过罗斯科,成为当晚最高成交价作品。

    Peter Doig (b. 1959),Cobourg 3 + 1 More,oil on canvas,200 x 250cm
    1994

    作为现在英国最贵的在世艺术家,彼得.多伊格早早跨入了千万美金俱乐部,受到顶尖藏家的追捧和实力雄厚的一线画廊的扶植。

    可就在不久前,多伊格曾经历了他人生中相当奇异的一段经历。

    2013年一个现年63岁的加拿大问题少年教养中心的管教,在一个芝加哥艺术画商的协助下,辗转找到彼得.多伊格 (Peter Doig),坚称手中有一张早期Doig的沙漠风景绘画(如下),要求Doig证明此画是他的真作。

    于是,发生了以下情节:

    多伊格:画的不错。但不是我画的。

    对方: 是你画的。上面有你的签名。

    多伊格:你看清楚,签名签的是啥?

    对方:Peter Doige 1976

    多伊格:我姓Doig,没有e。谢谢!

    对方:那是因为你改名了。

    多伊格:LOL,我好端端的为啥要改名?

    对方: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曾经是一名少年犯!

    多伊格:啥!我小时候好好学习,长大遵纪守法,不缺爱,不缺钙,不旷工,不早退,什么时候成了少年犯?!

    对方:别装了。我们知道你的黑历史,赶紧承认这是你画的,不然就爆料。

    多伊格:

    对方: 不认我就告你。

    多伊格:你告吧。

    于是,少管所管教和芝加哥画商联手将多伊格告上法庭,要求多伊格承认此画是真作,并赔偿因此争议导致的交易流产损失500万美金。

    据少管所管教说,这张画是1976年,他所在的少管所里的一个少年犯画的。他很欣赏少年的才华,为了鼓励他重拾信心,花100美金将这张作品买下。后来他虽然与那个少年失去了联系,但这张画他一直留着。管教认为:这张作品是多伊格人生的污点,拔出萝卜带出泥,背后不为人所知的黑历史才是多伊格不愿意承认的最终原因。

    另一个原告,那个芝加哥画商,指出多伊格有嗑药史,依靠药物刺激创作。暗示其当年就是因交易及违禁药品进的少管所。事实上,多伊格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嗑药的经历。他曾公开承认嗑药的经验为他带来灵感。比如这张最早为他带来声名的《 Blotter》。不仅作品名称直接暗示致幻药物LSD,作品内容也是表现当身体在药物下逐渐瘫软,精神反而在一片寂静中变得更为清醒敏锐的体验。

    Blotter, 1993 - Peter Doig

    “我是磕过药,但还没high到连自己的画都认不出来。”多伊格说,他出生在爱丁堡,长在多伦多。这个当事少管所位于多伦多900英里以外的安大略省。

    芝加哥画商进一步声称多伊格之所以否认,是因为这张画水平不够,“多伊格羞于承认自己绘画技法竟如此拙劣。 ” 对此,多伊格回应:笑话。如果我16岁的时候真能画成这个水平,我早就认了。

    经两方举证,法官仍认为无法认清事实。遂决定开庭,进行交叉对证。要求多伊格向法庭作出清晰的描述和解释:40年前,他在哪里,干了什么,以此证明他不可能是这张画的作者。这个决定让艺术界大跌眼镜。让一个在世艺术家证明他没画过什么,还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一般来说,作品真伪争论多发生在艺术家逝世后。对在世艺术家来说,艺术界一般认为本人意见胜过一切佐证推论。比如毕加索就曾经否认过大都会馆藏的,传是其早期作品的《La Douleur》。这张作品经过大都会与其他毕加索作品进行物理对比后认定为真作:一样的画布,一样的颜料成分。且来源流传可追溯到1910年左右,并被证明与艺术家有密切联系。但因毕加索本人曾明确否认其为自己所作,此画至今无法被认定为真迹。

    Pablo Picasso Erotic Scene (La Douleur)1902 or ‘03

    多伊格要求法官撤销此案,但法官说自己智商已欠费,只能通过开庭对质解决。多伊格说:这太疯狂了。简直不敢相信,我要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和时间进行反驳。

    懵圈之余,多伊格被迫出示了入学记录,学期纪念册以及30多人的证人证词。当被问起他如何证明自己并未进过少管所时,他的律师强调:作为被告,我们没有举证的义务。谁主张,谁举证。原告有责任证明多伊格进过少管所,而不是让我们自证清白。

    但原告并没能提供证明多伊格进过少管所的有力证据。他们说:那个时候只有文字记录,没有指纹档案。但他们坚信文字记录中的Peter Doige 就是Peter Doig:一个安大略省湖首大学的学生,原籍苏格兰,跟多伊格一样;因交易违禁药品而被判处劳动改造,多伊格那时也正磕LSD。他们还提供了一张少年犯Doige的证件照(下图),认为即便岁月无情,头发没了,皱纹多了,照片上的小伙子仍和多伊格在面相上十分相似。

    真的么? 多伊格长这样,请自行比较。

    少管所管教说自己是在一个视频上再次看到多伊格的,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当代艺术家之一:“虽然过了四十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他。”

    除此外,原告们还试图从“绘画风格学”上来证明这张作品就是真作: “这张作品的风格技法跟多伊格其他作品非常相似。” 他们将此作和多伊格最高交易记录作品《Swamped》(下图)做了比较: 多伊格的风景多是横向构图,这张也是;多伊格喜欢画水,这张也有水;多伊格画树木喜用白色,那张的树木也正好是白的。

    但这显然不具说服力。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哪怕就是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极早期跟盛期之间也可能是天上地下,没有可比性。更不要说如此牵强附会的生硬攀附。由此可见二人渴望多么炙烈,而对艺术欣赏又是多么的不入门。

    多伊格对此回应:如果说有类似,那也只有名字类似。他们可耻的试图利用这个巧合渔利。我1979年才开始创作油画。在这之前,都是用铅笔或者水彩在纸上作画。

    无休止的荒唐吵闹终于在一个女子的证言下画上了句号。这个女人叫Marilyn Doige Bovard,娘家姓 Doige。作为证人,她证明这张作品是她弟弟 Peter Doige有e的那个, 所作。画中景色是亚利桑那州的沙漠,她弟弟曾跟母亲在那里住过一段。她认出了画里的仙人掌。接下来,一切迅速明朗:当年少管所的艺术老师出面证明,Marilyn的弟弟就是证件照片的那个人,也叫Peter。 他清楚记得少年犯在他的课上创作此画的情景。湖首大学也证实只接受过姓Doige的学生,而从没听说过还有个Doig。一切尘埃落定。2016年八月,法庭认定多伊格胜诉,驳回原告所有诉求。

    多伊格如释重负,但他说 “公正来的太晚了。”

    “这种不必要的负担严重分散了艺术家的精力,影响他的创作。” 多伊格的画廊Michael Werner 说,“这不是一张画的问题,是艺术家是否有权认证自己作品的问题。” 或者说,是谁有认证艺术作品权利的问题。是不是有比艺术家本人,更权威,更有效,更合理和更公平的认证体系?

    当法庭裁定多伊格需自证清白,艺术界立刻有人指责这是在鼓励造伪者肆意攀咬原作者。如果在世艺术家丧失了对自己作品的认证话语权,而必须对每一次恶意攀咬进行回应和反驳,那么当代艺术界岂不永无宁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多伊格这样幸运。“这一次,艺术家和画廊,得以提供所有需要的证据,但这不意味着每一个艺术家,每一个案例都能做到。” Michael Werner说。

    如果做不到,怎么办?艺术家是否就要被迫将自己的名字挂在一件自己不认可的作品上?法庭和陪审团真的应该比艺术家本人更有话语权么?如果多伊格这次败诉,那么所有在世艺术家很可能要付出大量成本来防止和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疯狂指控。 多伊格的律师说:“当代艺术界应该感激多伊格在此案中表现出的坚定和付出的巨大努力,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经济上的。他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艺术家的权利。”

    但问题总有两面,反过来说,为了严格控制作品流通,也有画廊及艺术家就违心否认早年私下卖出的作品。放任当时的买家承受损失,作品成为黑户。这又如何解决呢?答案是:暂时无法解决。在现行艺术交易体制下,非主流正规渠道的交易就是要面临这样的风险。即便法庭裁定为真迹,一件不被艺术家和代理人认可的作品也很难在市场上流通。

    此文参考文章如下:

    1.Artnet News: Here’s What Happened on the Last Day of Peter Doig’s Ridiculous Trial

    2. Artnet News: Peter Doig Wins Bizarre Authentication Trial

    3. NY times: Peter Doig Says He Didn’t Paint This. Now He Has to Prove It.

    4. Artnet News: Court Orders Artist Peter Doig to Prove He Didn’t Create This Canvas

    5. Artnet News: Peter Doig Testifies in Bizarre Authentication Trial, Calls Claim Against Him Unethical

    6. Artnet News: Chicago Art Dealer Says Painting is ‘Kryptonite’ in Peter Doig Trial

    7. Artnet News: Art Dealer Says Peter Doig ‘Can’t Draw’ and This Painting Proves It

    8. NY times: Met Will Finally Show a Picasso He Disow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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